“一张椅子、两盏射灯，就能把加拿大枫叶照进现实？”——上海移民中介门店暗战调查

　　　　周五傍晚，南京西路某商场负一层，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张枫木色吧台，三本无封面的宣传册，旁边LED屏循环播放雪山与海港。十分钟内，七位顾客推门而入，开口第一句皆是：“现在办加拿大，最快多久？”店员笑而不答，先递上一份“评估表”——姓名、资产、雅思成绩、管理经验，末尾加粗：本人承诺以上信息真实，若因隐瞒拒签，服务费不退。 　　这是上海移民中介门店的“标准开场”。自去年底多国放宽入境限制后，沉寂三年的门面突然复活，地铁口、写字楼、甚至居民楼底商，巴掌大的招牌扎堆冒出。记者走访发现，同一街区百米之内竟藏着五家“XX出国”，玻璃贴满“快速通道”“免面试”“失败全退”，细看营业执照，经营范围却写着“因私出入境咨询”，并不含“中介服务”保加利亚入籍。 　　“挂羊头卖狗肉”背后，是行业默认的灰色分工：门店只负责“获客”，真正递案、做材料、请律师，全部外包给第三方。一位离职顾问透露，公司给销售提成高达合同金额的18%，“只要客户签字付款，后面哪怕拒签三次，销售已拿完佣金”。为了冲业绩，部分门店把“雇主担保”包装成“零风险投资移民”，把“偏远地区试点”说成“直通温哥华”，利用信息差制造焦虑。 　　焦虑确实肉眼可见。在漕溪北路一家门店，记者目睹一位母亲带着高二女儿前来咨询加拿大联邦自雇。孩子钢琴十级，母亲掏出厚厚一摞获奖证书：“老师说她能走艺术家。”顾问扫了一眼便摇头：“自雇要国家级奖项，这还不够。”母亲瞬间哽咽：“那怎么办？高考只剩一年。”顾问顺势推荐“留学+雇主担保”套餐，总价120万元，“先读college，毕业找雇主，一条龙服务”。母亲沉默片刻，低声问：“能不能分期？” 　　高昂费用与模糊承诺之间，合同纠纷激增。上海司法局公开数据显示，今年一季度“出入境服务”类投诉同比上升210%，其中七成集中在“退款难”。记者拿到一份格式合同，违约责任条款赫然写着：甲方（客户）单方终止，已收费用不予退还；若乙方（机构）原因导致失败，扣除成本后退还剩余部分。“成本是多少？怎么算？全是乙方说了算。”市消保委法务部负责人直言，多数消费者签约时根本没看细则，“被‘包成功’三个字冲昏头”。 　　监管也在收紧。5月起，上海公安出入境管理部门启动专项巡查，重点核查门店是否持《因私出入境中介机构经营许可证》，是否设置资金监管账户。在虹口区一家被举报门店，执法人员现场发现公司用私人账户收取80万元“项目费”，立即下发整改通知书并约谈法人。业内消息显示，年内或将推行“备案制”，所有宣传材料需提前审核，“快速”“保签”等敏感词一律禁用。 　　夜色降临，南京西路那家橱窗依旧亮着。一位刚下班的白领站在门口刷二维码，屏幕跳出问卷：“想移民吗移民公司？30秒测资格。”他笑了笑填完手机号，推门而入。玻璃门合上的瞬间，LED屏切换成新标语——“梦想没有边境”，底色是一片枫叶红。